摘要： 人类发展的历史表明， 文明的演替与社会的进步从来都是与产业结构的创新密切相连与互动的。传统产业结构（三次产业）是在强调对自然的索取以增加经济总量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这种产业结构一方面推动着人类文明（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发展，另一方面又给人类的生存与发展带来诸多的如资源与环境等发展危机。可持续发展概念的提出源于对过去传统发展模式的反思，因此它要求重新审视传统的产业结构。面向可持续发展，本文认为应补充以维护与改善环境为目的的第零产业，和以减少废物排放为目的的第四产业，并在此基础上构建新的产业结构体系。与传统产业的形成比较，现阶段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的培育更需要观念创新与制度创新。
关键词： 可持续发展；产业结构；第零产业；第四产业；
1.引言
产业结构是指国民经济中各类产业之间的联系与作用。生产要素在各产业之间的配置状况反映了区域的经济发展状态，包括经济发展的质量与数量。在所有的时期和所有的国家中，政府均将产业结构调整作为自己职能的重要组成部分。比如当前，发展中国家努力扩大第二、三产业在经济总量中的比重，而发达国家则试图建立以知识创新为基础的新经济。虽然从总体来看，单位经济活动的低物质化趋势在逐渐加大，但是，随着经济总量与增长速度的空前增加，人类经济活动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仍在不断加剧，全球与区域的自然环境质量日趋恶化。
自从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 WCED ） 1987 年提出可持续发展概念后 [1] ，虽然不同学者对可持续发展理论的研究存在着不同的视角，但是他们均认同可持续发展是对传统经济增长模式的反思，可持续发展要求人类的经济增长不能以自然环境的破坏为代价。由于表征现行经济状况的传统产业结构（三次产业）是建立在向自然索取的基础上的，因而是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理论与实践需要的。因此，为了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与调整传统的产业结构，构建面向可持续发展的新的产业结构体系。
2.传统产业结构与可持续发展思想的冲突
2.1三次产业与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
二十世纪 30 年代英国经济学家 A.Fisher 首先从产业角度将整个经济活动划分为三个组成部分 [2] ：第一产业、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虽然在实际应用中，不同国或地区对三次产业具体内容的界定存在着细微的差别，但是，从总体而言，可以将第一产业称为广义的农业，第二产业称为广义的工业，第三产业称为广义的服务业。
产业结构的三分，一方面表征了不同经济活动的本质属性，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经济发展中主导产业变动的历史顺序。在早期的农业社会中，种植业是整个经济活动的中心，农业成为该阶段的主导产业。随着经济的发展，农业以外的产业活动开始活跃，制造业及其为它提供原料生产的产业大量涌现并快速发展，工业逐渐成长为一个与农业相提并论的产业部门。由于工业部门具有比农业部门大得多的活动空间与发展潜力，工业逐渐代替农业成为人类经济活动的主导产业部门，大量的农业剩余劳动力向工业方向转移，从而形成以工业为主要特征的第二产业。伴随着社会生产分工的继续深化，出现了许多为农业、工业以及人们生活服务的配套行业，这些行业的规模不断扩大并逐渐成为国民经济中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其作用也越来越重要，这样，服务业便成为独立的产业部门－－第三产业。现阶段，在某些发达国家，第三产业在国民生产总值（ GNP ）中的比重已经超过了第二产业，成为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由此可见，产业结构的演进和主导产业的更替与人类社会经济发展历程是匹配并相互影响的。
2.2三次产业的经济结构与可持续发展要求的冲突
（ 1 ）从三次产业发展的主导观念来看。传统产业结构的特征是用经济增长的状况表征的，即不同产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数量及所占的份额来表征。主导产业的更替也是以该产业在 GNP 中所占比例的不断增大为标志的。三次产业的划分是从传统经济系统边界的界定上出发的，即人类的生产与消费组成了经济活动的全部。由于传统产业的发展观完全忽视了自然环境有限性的客观存在，终于导致了二十世纪中叶各种资源与环境危机的凸现。这表明以经济增长为单一目标的发展观念已经不能适应人类社会发展的实际需要，已经与可持续发展所追求的经济与环境的和谐、协调发展相冲突，因此需要对传统的产业结构进行调整。
（ 2 ）从产业部门的经济属性来看。第一产业所属的各行业为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提供了基础的生活资料，第二产业主要从事的是生产资料的生产活动，而第三产业则是经济活动分工深化的结果。从人与环境之间的物质流动关系看，传统的三次产业活动在实质上都是直接或间接地从自然环境中索取自然资源并将废物排放到环境中去的过程。在这种意义上，三次产业的发展（尤其是第二产业）代表了人类索取或破坏自然环境的能力的发展。显然，当三次产业的活动没有超出环境的承载能力时，这种状态可以持续下去；但是，当人类经济活动的深度与广度破坏了环境系统的稳定性与恢复力后，这种产业结构就难以继续维持下去。这意味着，人类经济活动的目标不能以满足人类对物质产品与服务的需求为唯一目标，还应满足环境可持续性的要求。这也意味着传统的三次产业的结构需要加以调整。
（ 3 ）从社会需求结构的变动来看。在农业社会中，充裕的粮食是人类维持生存的必要条件，进入工业社会后，以消耗大量化石燃料为特征的工业品成为人们消费的主导产品，而后服务也成为人类需求结构的一个组成部分。现阶段，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环境意识的增强，环境质量已逐渐成为影响消费水平的重要因子 [3] 。而完全为人类提供物质产品与服务的传统第一、二、三产业，不可能向人们提供自然资源、环境质量与生态服务。由此可见，需求结构的变动也要求传统的产业结构的改变。
作为一种全新的发展观念，可持续发展概念的提出昭示着人类经济、社会与文化的全方位、多层次的变革。而传统的产业结构不但不能直接满足可持续发展的要求，而且严重影响着人与自然协同发展目标的实现，因此必须构建新的产业结构体系。
3.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的内涵及它们在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中的地位
3.1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提法的由来
传统产业结构体系的形成，源于人类将经济发展的目标定位于直接满足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物质需要。在自然环境严重破坏与人类生产能力异常巨大的今天，为保证经济与环境的协调，必须进行以下两种经济活动：一是维持或改善自然环境的生态环境建设行为，二是减少废物排放的废物再资源化行为。从产业角度看，这两种经济活动可以分别称为环境建设产业和废物再资源化产业。由于这两种产业“人为地”扩大了自然环境的生产能力，它们在协调经济与环境之间的冲突中均具有不可缺少和不可替代的独特功能与重要地位。由于现有的第一、二、三产业中的任何一个部门，都不能涵盖以保护与改善自然环境为目标定向的产业，因此应把上述两类经济活动分别作为新的产业部门加以培育与发展。
由于环境建设产业是其它所有经济活动的物质基础，也是传统第一、第二与第三产业能够顺利进行的前提条件，所以可以将环境建设产业称为第零产业。发展废物再资源化产业是为了降低第一、第二与第三产业所排放的废物对自然环境的损害，从物质的流动方向上它位于传统的三次产业之后，在此宜将其称为第四产业。
3.2第零产业的内涵及其建设的重要意义
第零产业是指环境建设产业，它以维持环境可持续性为目标，通过投入物质产品和人力资源以恢复与改善自然环境状况或增加其产出的过程。
在人与环境之间关系的研究中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是片面地夸大人类的主观能动性，认为环境不会对人类的行为造成硬性约束（技术优势论）；另一种观点则过分地夸大环境对人类活动的制约作用，认为人类只能被动地适应环境（环境决定论）。虽然环境对人类社会的发展会产生约束，但是人类可以通过调整自己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方式，增加自然界的“源与汇”的能力，扩大自然环境所能承载的人类经济活动的规模。从最基本的物质层次看，环境提供自然资源的过程与人类的生产活动一样，也是一个“投入—产出”过程。如果增加或改变其投入总量与结构，环境资源的产出（包括供给自然资源与消纳废物的能力）也会发生改变。例如，通过植树造林活动，不仅可以产出更多的木材，而且还可以增加环境消纳大气污染物（如 CO 2 与 SO 2 ）与水体污染物的能力，可以调节气候与涵养水土等。
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基本原则之一是人类必须明确：人类对自然索取的权力必须与对自然反馈的义务相平衡 [4] 。当今世界，环境已经受到严重的破坏，有些地区的自然环境质量已经恶化到威胁人群存活的程度，因此，进行生态恢复、保护自然环境成为现阶段第零产业的首要任务。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人们还必须主动地去建设与美化环境，增强自然环境的生产能力。这是关系到人类生存与发展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基础设施建设 [5] 。
人类文明发展到工业文明后，社会生产力高度发达，社会总消费水平急剧膨胀，自然环境生产能力的急剧下降已成为使原有发展不可持续的关键环节。在人口数量、人均消费水平一时难以降低，而社会总消费和社会生产力又在不断提高的现实前提下，加强第零产业的建设力度最具紧迫性并最具长远意义 [6] 。
3.3第四产业的内涵及其在可持续发展中的地位
第四产业是指广义的废物再资源化产业 [7] ，它将人类生产与生活所排放的废物进行处理，使之变成可以继续利用的经济资源，或将其变成对环境无害的物质的过程。因此，第四产业包括废物再资源化产业与废物无害化产业两大产业部门。显然，第四产业的内涵比传统意义上的废物再资源化产业丰富，后者的再资源化方向针对着经济系统，而前者还包括再资源化或无害化于自然环境系统。总之，第四产业的作用对象为“废物”，生产目的是为了减轻人类活动对环境的影响。
（ 1 ）废物再资源化产业
废物具有相对意义，一种物品对于 A 企业或家庭来说是废物（失去使用价值），然而对于 B 企业或家庭而言很可能就是一种资源（具有使用价值）。因此，废物是一种处于错误时间和错误地点的“资源”。
解决环境资源有限与人类需求无限之间矛盾的基本对策，是对生产与生活所排放的废物进行循环使用。如果能使废物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使用价值，不仅将减少废物的产生量，而且还将降低经济活动对自然资源的索取量。
随着自然资源稀缺程度的日益加大，废物再资源化已成为社会经济系统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现在，西方工业界已经兴起废物再资源化浪潮，例如采取“零资源废弃”（ zero resource wasting ）战略，建立“工业生态系统”（ industrial ecosystem ）与生态工业园 [8] 等，甚至有些国家从产品设计阶段就考虑到后来的再资源化过程，如“为拆卸而设计”（ Design for Disassembling ）与“为再循环而设计”（ Design for Recycling ）等。
（ 2 ）废物无害化产业
由于技术与资金等现实条件的制约，即使最大限度地将废物再资源化于经济系统，仍会有一部分废物不具有任何使用价值，因此必须对这些废物进行无害化处理。
正如分解者在维持自然生态系统稳定运行中所起的作用一样，一个将废物转化为无害物质并返回至自然环境中的产业环节，对实现人与自然的协同发展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实际情况已经表明，自然界中的分解者不可能将人类社会制造出来的所有废物全部并及时地分解掉，因此，人类必须主动地分担自然界的分解功能，即培育与发展废物无害化产业。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已经发生滞障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流动的通畅。
4.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的培育机制
传统产业结构理论认为经济增长与产业结构相互作用的共同基础是技术的进步。技术进步可以导致新兴产业的产生，新兴产业的完善与拓展又推动经济数量的不断增长。这意味着认为新兴产业的形成是一种自发的过程而不是自为的过程。然而，对于第零、四产业而言，它们是以自然环境为目标定向的，并不直接生产可以供“人与人”之间进行交换的商品，因此第零与第四产业就不可能自发地产生。这是因为，在传统的经济学理论中，特别是在现行的社会经济运行准则中，环境资源是无价或低价的，因此，对企业而言，使用环境资源是无需计入成本的。于是，在市场竞争机制的驱使下，第零产业和第四产业不可能自发形成，必须需要政府加以引导和培育。政府可以根据“排污者负担，减污者补贴，处理者得利”的原则制定相应的法规与政策，一方面规范传统的产业活动，另一方面则诱导资金与人才向第零与第四产业方向聚集。随着可持续发展进程的深入，追求更高的自然环境质量将成为公众消费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从事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活动将会获得丰厚的经济利益，因而它们也必将成为经济系统中的当然组分。
因此，在第零与第四产业的形成与发展初期，观念创新与制度创新将起到关键性作用。通过观念创新促进制度创新，并最终诱导相应的技术创新，导致技术发展方向的调整，加速有利于环境的技术的研究以及应用的广度与深度，从而使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成为新的产业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5.结语
由传统的三次产业与第零、第四产业组成的五次产业结构体系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的重要保障，也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五大产业之间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第一、第二和第三产业不但直接为人类的物质生活提供服务，同时也为第零产业与第四产业的建设提供物质产品与支持；而第零产业和第四产业则通过维持环境系统的稳定与处理人类排放的废物，不但直接为人类提供环境产品和生态服务，同时还为保证第一、二、三产业的顺利发展服务。
实际情况表明，国家或区域社会发展的质量与数量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它的产业结构状态，而产业结构的安排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资源配置的总效果。因此，如果产业结构恰当并能及时地实现合理地转换，将会促进社会的发展，否则将造成各种资源的浪费甚至可能引发经济发展的停滞和萎缩。因此，合理配置第零、第一、第二、第三与第四产业的数量与质量，是关系到能否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大战略举措。虽然现阶段某些国家仍以调整传统三次产业结构为经济目标，但是，面对日益恶化的环境状况，整个人类社会必须将五次产业的合理发展作为自己的行动方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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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叶文虎 , 陈国谦 . 三种生产论－可持续发展的基本理论 [J]. 中国人口资源与环境 , 1997(2): 14-18
[7] 叶文虎 , 韩凌 . 论第四产业 [J]. 中国人口资源与环境 ,2000(2):24-27
[8] R.Ayres, U.Simonis. Industrial metabolism: restructuring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M]. Tokyo: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1994: 3-20
(Center for Environmental Sciences, Beij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
Abstract: According to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history,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social progress are always accompanied with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s. Traditional industrial structure (the primary, second and tertiary industrial) is based on the growth theory and marks with leading industrial sector at different stages, such as agriculture, industry and servic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s pursuing the harmony between economic growth and environmental quality. So, a new industrial structure is introduced to replace the traditional industrial structure. The zeroth industrial targets on natural environment maintenance and improvement, while the fourth industrial focuses on recycling and abating the waste. Compared with the technical innovation to the traditional industrials, the conception and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play the important rol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zeroth and fourth industrial.
Key word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dustrial structure; the zeroth industrial; the fourth industrial;
